近几年,越来越多的古装电视剧如《长安十二时辰》《延禧攻略》《清平乐》等,开始在色彩的搭配和运用上下工夫,并获得网友称赞。那些散落在古代典籍、诗词之中的颜色词,比如“月白、玄黄、暮山紫”,也逐渐走入大众视野,引发了人们对古代色彩文化的关注。
中国传媒大学陆香、谭景屹认为,这些词语不仅体现了色彩之美,也透露着国人独有的温柔与敦厚、包容与大气,是向世界展示中国文化的独特符号。
色彩是我们理解自然界万物的重要渠道。中国传统色彩体系代表着中国人认知世界的方式。其散落于浩如烟海的典籍、诗词之中,如何将它们“打捞”出来,品析其含蓄隽永之味,重现其精微幽深之意,提升国人的审美能力,从而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,是一个极具意义的全新课题。
我国传统的“五色”,指的是五正色,即“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”。“五色”一说,最早见于《礼记·礼运》:“五色,六章,十二衣,还相为质也。”孔颖达疏:“五色,谓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,据五方也。”五间色则是指绀(红青色)、红(浅红色)、缥(淡青色)、紫、流黄(褐黄色)五种由正色混合而成的颜色。古籍记载的传统色通常只限于文字描绘,历史上并不存在一部对应颜色色值的实证色谱,因此考据中国传统色彩体系本身就有很高的难度。
日韩对于这些色彩的记录似乎更加齐全。在国内,中国传统色彩体系鲜有经典可据,相关研究时常需要考据日本古籍。2020年10月,文化学者郭浩和故宫文创设计师李健明共同编著了《中国传统色:故宫里的色彩美学》,从字、书、史籍、绘画、诗词、歌赋、佛典、笔记、医书、小说中考证色名,从故宫文物中提取色值,最终编绘而成,成功传承了中国传统色彩图谱,展示了传统色彩之美。丰富多彩的颜色词作为色彩载体的颜色词,其形成与发展具有独特性。在上古汉语中,没有专用的颜色词一说。换言之,古人还没有为自然界的某种颜色专造一个词。单音节颜色词最早发现于甲骨文中。甲骨卜辞中有“赤、黄、白、幽、黑、物”等,这些颜色词一般都用于指牲畜的毛色(徐朝华《古代汉语词汇史》),一般都有具体指代的事物。据研究,古代汉语的颜色词均由具有某种颜色的物体的名称转化而来(郭顺、喻志勇《古代汉语单音节颜色词发展的基本途径》)。随着古代社会文明的发展进步,人们的描述能力和辨色能力都取得了进步,古代的颜色词也愈加丰富。以中国丝绸博物馆染色实验室的“乾隆色谱”为例,从构词法角度来看,其中出现的颜色词构词方式主要有两类,一是“实物名称+基本颜色词”,如“月白、石青、柿黄”等;二是“实物名称+‘色’”,如“米色、驼色、酱色”等,这种偏正结构最为常见。中国传统颜色词中也经常出现实物名称直接代表颜色的情况(张辉、杨波《隐喻和转喻的区分:研究现状和分歧》),例如“竹月、百草霜、朱草、紫蒲”等。学者整理的许多传统颜色词都不属于一般的复合颜色词,多出自古籍或者诗词,属于直接引用,并且多与某种环境或者意境有关,带有浓重的诗意美和朦胧美。例如“龙战”这个颜色词取自《周易》中“龙战于野,其血玄黄”,描述龙搏斗后,龙血浸染泥土而呈现出的青黄之色。这些描绘颜色的词语主要分为两类:具象和意象。前者如“月白、缃叶、朱草”等,后者如“竹月、盈盈、暮山紫”等。传统色彩的再现中国传统色彩如今依然流行,尤其常见于古装影视剧,如《延禧攻略》《长安十二时辰》等。《长安十二时辰》中,赭红、窃蓝、豆绿、藤黄等传统色组合,使画面显得庄重而热烈,被称为“大唐配色”。《长安十二时辰》的故事背景设定于唐玄宗李隆基统治时期。根据唐睿宗李旦文明元年(684)颁布的法典,官员三品以上服色为紫,四品深绯,五品浅绯,六品深绿,七品浅绿,八品深青,九品浅青,庶民服黄。电视剧还原了五彩斑斓的大唐色彩。这些经典配色不禁让人联想到敦煌壁画中绚丽的色彩。中国传统色的流行不仅证明了古人绝妙的创造力,而且是永不褪色的东方审美的传承。
中国传统色彩体系集自然、宇宙、伦理、哲学等观念于一身,在历史的淘洗中形成了独树一帜的特色文化。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中国人对于生活的感知与体悟,不仅体现了颜色之美,而且透露着中国人独有的温柔与敦厚、包容与大气。它们散落在史籍、诗词、佛典、医书等中,无系统更无色谱,有关书籍少之又少。但传统色的命名,实质上代表着中国人认知世界的一种方式。颜色本身就是一种语言,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,传统色的对外传播也是向世界展示中国文化的独特符号。